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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沈榆白受傷的事情，還是被沈懷淵註意到了。某日晚飯時，餐桌上，陳若芙最先發現，率先挑起了話題: “榆白，你眉頭和嘴角的疤痕是怎麽弄的看起來傷得還不輕呢去醫院看過嗎要不要我幫你找點藥”
她的話音剛落，沈懷淵便看了過來，註意到沈榆白臉上確實有傷，且並未回陳若芙的話，瞬間就有些不爽快: “你陳阿姨問你話呢不知道好好回答嗎”
沈榆白頭都未擡，並不肯分給他們一個眼神，依舊十分自然地重覆著夾菜動作，語氣很平淡: “不小心碰著了。”
沈懷淵頓時便起了火: “你當大家都是小孩隨隨便便被你一個理由就敷衍了在哪兒碰著能有這麽深的傷痕周圍還有淤青這分明就是你和別人打架造成的!”
沈榆白不接他這話，桌上頓時死一般的沈寂。
可沈懷淵顯然並沒有消氣，繼續憤聲教導他: “你平日裏做些什麽我不管你，但只一條你給我記住，出國的事情已經在幫你安排了，你最好安分點，不要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麽幺蛾子。”
聽到這，葉銜青的心臟忽地緊縮，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雖然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可當親耳聽到他們提起，卻依舊會覺得很難受。
她側眸去看沈榆白，見他依舊是一副不願意搭理的樣子，隱有些為他擔心。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惹得沈懷淵發了大火。
“砰”的一聲，餐桌因為他的大力拍打，甚至都有些晃動。
“沈榆白!你做這副樣子給誰看我跟你好言好語的說話，你聽不進去。你是不是覺得全家人都欠你!全家都對不起你啊!”
事情已有失控的趨勢，從陳若芙故意挑起話題，到沈榆白的冷淡對待，再到這會兒沈懷淵的憤聲怒斥，葉銜青一直都沈默聽著，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麽。可有一點她清楚，沈榆白臉上的傷痕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他打架也不是他的錯。
“沈叔叔，其實……”
她話音剛起一半，身旁的沈榆白卻忽地開了口，還是用比她大好幾倍的音量將她的聲音掩蓋住了: “我知道了。”
餐桌上幾人皆是一怔，其他幾人怔忡沈榆白竟會真的應聲，畢竟之前好多次比今日更難聽的話都說出來過，他也照舊不理。
而葉銜青則是疑惑，他打斷了她的話。
吃完飯，散了桌，客廳只餘葉銜青和沈榆白二人。
“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說”
“沒什麽可說的，反正我都已經領了這頓罵了，沒必要還要你再去受一遭。”
“可是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原因。”
“你的原因，還是我的原因，在我這兒沒那麽重要。既然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你就不要瞎想了，好好上學就行。”
葉銜青當場沒和他爭辯，可當晚，還是去書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地和沈懷淵說了一遍。
之前因為“花瓶事件”沈榆白已經幫她背過一次鍋了，於情於理，葉銜青都沒有道理再讓他來承擔。
許是她終究不是沈家的孩子，又或許因為她是女孩，沈懷淵倒是沒有責罵她，聽完她的講訴後，反而開始了自省: “青青啊，這件事兒怪不得你，是沈叔叔的疏忽，沈叔叔平日裏工作太忙，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葉銜青哪裏好意思聽他這樣說，忙解釋: “沈叔叔您千萬別這麽說，您願意收留我，還送我去學校，就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這些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不過您放心，以後應該都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即便她知道沈懷淵可能並不想聽，卻依舊固執地加了一句: “所以，整件事情和沈榆白並沒有什麽關系，他只是幫我而已。”
沈懷淵似有些倦了，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你是個好孩子，早點去休息吧。”
從書房出來後，葉銜青是打算直接回房間的，卻沒想到在樓梯拐角處碰上了沈榆白，他穿著睡衣，頭發稍顯有些淩亂，應該是睡到一半起來。
葉銜青還未開口，倒是他先開了口: “你怎麽這個點從書房出來是不是你父母的事情有進展了”
“不是，”葉銜青搖搖頭， “我去和沈叔叔解釋了你臉上傷痕的事情。”
“你怎麽還糾結這事兒呢，”沈榆白的語氣有些情急，仔細聽，又好似擔心更多， “他說什麽了是不是罵你了”
“沒有。”
沈榆白臉上緊張的神色這才稍緩兩分，繼而嘆一口氣，有些無奈: “這些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解決的，遇到問題，我也都可以保護你，你為什麽還要再去摻和一次呢”
葉銜青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下攪弄著衣角下擺的線頭: “你現在可以幫我解決，並不代表你能一直幫我解決，你以後總歸會離開的，我也總得要學會自己成長的。”
當然，還有後半句她沒說，那就是，我也想盡我的能力保護你，不想一直都是你在為我遮擋。
沈榆白聽明白了，她指的是“他出國讀書”這件事，這是一個禁忌話題，兩人從未如此直接坦白地將此話題拿到臺面上來說。
“青青……”沈榆白有些無奈，嘗試和她解釋這件事情，卻發現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他要出國這件事是事實，也只有通過出國，他才有機會學成歸來之後擺脫沈懷淵的控制。不然在北城，勢必一直都將會在沈懷淵的勢力下。
氣氛凝滯，最後是葉銜青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明白的，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去學校，我們都早點休息吧。”
自那日後，葉銜青和沈榆白二人再未討論過有關“出國留學”的這件事，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都很自覺地再沒去提起。
——
北城入冬，氣溫陡降。除了從早到晚的北風和呵氣成團的白霧，每日晨起時，臥室玻璃內側那需得指腹擦抹才能去除的霧氣，也正式昭昭著這個嚴寒季節的來臨。
葉銜青之前參加的那個“文娛評選活動”要結束了，參與評選小組的人員定期需要更換，因此，今日是她最後一次。
離開教室，出了校門，和往常一樣，她照例一眼便見著了那個正在馬路對面等著她的沈榆白。
昏黃的燈火，飄渺的霧氣，以及嶙峋枝椏下站立著的那道孤拔少年身影，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熟悉且溫馨。綠燈的間隙，她快步朝著對面走去。
有關於沈榆白為何一直堅持站在馬路對面等她，針對這個問題，葉銜青也詢問過他。他給的解釋是，擔心如果有其他同學見到有男生在校門口等她，難免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傳聞。
不過對此，葉銜青倒是不怎麽介意的，畢竟對象是他。
葉銜青走近，沈榆白順手就將一直裹在懷中的糖炒栗子遞給她: “趁熱吃，老板說今天炒得火候最好。”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他發現，相較於其他的零食，她對這糖炒栗子的興趣還稍顯略大幾分。
葉銜青剝開一個，送進嘴裏，香甜粉糯，是她喜歡的口味。口腹之欲得到滿足，心下更是熨帖。
沈榆白待她一直都極好，並且近日有增無減。或許是因為幾日前兩人聊到關於“他會出國”的話題，他覺得歉疚，對她好的程度隱隱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了。
葉銜青怎麽能夠承擔起這些，別說兩人如今沒什麽關系了，就算有什麽，一方也並不能幹涉另一方選擇的權利啊。
口中的栗子越甜，她的心中便越酸澀。一直以來好像都是沈榆白在照顧她，幫助她，而她主動提供幫助的次數好像並沒有。雖然她也知道以她目前的能力想要幫他，怕是找不到什麽合適的機會，但日常類的還是可以做一些的。
畢竟聊勝於無。
“要不，今天晚上我們在外面吃了飯再回去吧”
“行啊，你是餓了嗎想吃什麽”沈榆白幾乎沒有猶豫地便立即同意了。
“我還好，”葉銜青搖頭，將口中的栗子咽進去後才回他， “我主要是想感謝你，想請你吃飯。”
“感謝我”
“嗯，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還有每天晚上堅持接我。其他大的事情我可能做不到，但請你吃一頓飯聊表下心意，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吃飯可以，但沈榆白從來沒想過讓她請，也更不覺得他做的這些需要她特意感謝什麽的。
他一時不回話，葉銜青便有些想多了: “不過你放心啊，我並不是說這一頓飯就將你對我的幫助全部都還清了，只是‘聊表心意’，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當然還是會義不容辭的。”
沈榆白笑了，覺得和她有些說不清，兩人的邏輯好似就不在一條線上。不過倒也不討厭，相反還覺得有些較真的可愛，幹脆就直接順著她說: “我沒意見，都聽你的，你想吃什麽”
“……我嗎”
烤魚，火鍋，以及日常類的炒菜，葉銜青其實都可以，可她記得這次是請他吃飯，開口間還是委婉許多: “我其實都可以，不過這次是請你吃飯，只要還是看你的喜好。”
“我其實也都行。”
葉銜青四下看了眼，發現道路拐角處的那座美食城燈光還亮著，便擡手指了指: “那裏有座美食城，要不我們先去那裏看看吧，到時候再決定吃什麽。”
“也行。”沈榆白答得幹脆，左右不過是到時候再多觀察觀察她的喜好。
葉銜青計劃得很好，可等真到了地方，才發現偌大的美食城，這會兒已經沒幾家店還開著了。主要是因為這裏臨近學校，目標客戶多以學生為主，學生一旦放學，店面自然就歇業了。
兩人繞著美食城走了一圈，最終發現只有一家“蘭州拉面”的飯館還在營業，葉銜青有些不好意思，請客吃飯，竟然讓人家在這種地方。雖然她還是蠻想吃的。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再出去看看，我記得旁邊還有好幾家餐館的。”
“不用，我覺著這裏挺好的，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點，吃碗湯面最舒服了。況且按這裏的情況來推算，你說的另外幾家餐館，八成也已經都打烊了。”
吃什麽的，沈榆白其實都無所謂，主要是想和她在一起多待會兒。況且，他剛才也註意到了，她有稍稍咽口水的小動作，所以，對這家店，她應該是喜歡的。
兩碗拉面端上來，濃郁的香，清爽的色，奶白底湯上撒一層翠綠蔥花和香菜，還有褐紅色的牛肉，葉銜青的食欲在這一瞬間幾乎達到頂峰。
許是因為要打烊了，老板給的料十分足，就連牛肉幾乎都是以往的二倍。只是這香菜，對她而言就有些為難了……
葉銜青這頭還在猶豫著是把香菜全部挑出來，還是幹脆忍著嘗試一下，那頭的沈榆白已經將他面前的那碗挑好了，幹幹凈凈的，一根香菜都不剩。
他將已經挑好的這碗端到葉銜青面前，又將她那碗還漂浮著香菜的端回自己面前，繼而拿起旁邊的辣椒碟，問她: “兩勺夠不夠”
“啊夠……夠了……”他這一系列的動作，自然得葉銜青幾乎都有些跟不上，對她的口味更是如指掌，知道她不吃香菜，還知道她喜歡吃辣。
“知道你喜歡吃辣，”沈榆白邊幫她舀辣椒油，邊開口， “不過他家這辣椒看起來還挺辣的，先給你加兩勺試試，不夠一會兒再加。不然一下加太多，怕你受不了。”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擡頭恰巧就能看見頭頂那抹銀白的月色。一縷縷清輝落在樹梢，灑在地面，流水般的纏綿細膩。
葉銜青低頭咬了一口面，這碗沈榆白幫她挑過，加了辣椒油的面，吃一口，從舌尖到整個胸腔都是溫熱的。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不算多，卻也一直沒有落地。
沈榆白問她們這個“文娛評選活動”的細節，葉銜青便詳細和他說了今日最新評選出來的這個節目，一位男同學周末爬山途中拍攝的天空照片。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你們這個小組，還可以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新鮮東西。”沈榆白看著她笑了笑，聽她和他分享這些，難得的溫馨。
他笑，葉銜青便也就笑了，眼睫閃閃的: “是嗎，我還擔心你聽起來會覺得太無聊了呢。”
“怎麽會”沈榆白異常驚訝她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畢竟，以前你來接我那麽多次，也從來都沒問過……”
“……我以為是你自己不願意說，你都累了一天了，我再問東問西的，不是會很煩”
葉銜青剛想反駁，突然一口辣椒吸進喉嚨裏，辣得她立時住聲，咳嗽了起來。
沈榆白替她抽了幾張餐巾紙，輕拍了下她的後背，便起身離開了座位。葉銜青喉嚨難受，也顧不得註意他。等他再回來時，她才發現他手中正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謝謝。”她接過，接連喝了幾口，那喉嚨裏的辣意才算緩解了幾分。
“太辣的話就不吃了，再換一碗新的，怪我剛才辣椒給你放多了。”說著，沈榆白當真就打算伸手去端她面前的碗。
葉銜青搖搖頭: “沒事，不是辣椒的原因，是我剛才吃太急了。”
“行，那不換了，你慢點吃。”
吃完飯，葉銜青要去結賬，一問，才知道沈榆白已經付過錢了。葉銜青猜想，應該是他剛才買水的那會兒付的。
她很是懊惱，直到出了美食城，口中還在念叨著: “說了是我請你吃飯的，怎麽能讓你付錢呢”
“誰付不都一樣麽。”沈榆白格外不在意，反而是對另外一件事情比較感興趣， “你累不累”
“還好。”
“不累的話，我們沿著這條路走一段剛吃完飯，散散步，就當消食了，好不好”
這月色，這晚風，這氣氛，都讓他不舍得讓此刻的相處那麽快的稍縱即逝。
“好啊。”
兩人沿街道走著，頭頂是澄凈的月色，腳下是層疊的落葉。葉銜青靠裏，他靠外，二人始終隔著一指寬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聊。
初冬的夜晚空氣寒涼，說話間常有白氣呵出。沒一會兒，葉銜青便覺得冷，冷不丁就打了一個噴嚏。
沈榆白反應了片刻，似在猶豫，最終還是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卻只是拿在手中: “你冷的話，可以穿我的外套。”
“不……”葉銜青是打算拒絕的，話說一半，忽地被沈榆白截斷。
“你要是介意的話，就算了。”沈榆白果然將手收了回去。
葉銜青怕他誤會，忙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下一秒，那還帶著他溫熱體溫和清凜淡香的外套便披在了她肩頭。
她有些害羞，當即便垂了眸。可眼神瞥到地上兩人此時重疊在一起的影子，看上去就像在擁抱時，臉頃刻變得更紅了。
“那，現在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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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沈榆白受傷的事情，還是被沈懷淵註意到了。某日晚飯時，餐桌上，陳若芙最先發現，率先挑起了話題: “榆白，你眉頭和嘴角的疤痕是怎麽弄的看起來傷得還不輕呢去醫院看過嗎要不要我幫你找點藥”
她的話音剛落，沈懷淵便看了過來，註意到沈榆白臉上確實有傷，且並未回陳若芙的話，瞬間就有些不爽快: “你陳阿姨問你話呢不知道好好回答嗎”
沈榆白頭都未擡，並不肯分給他們一個眼神，依舊十分自然地重覆著夾菜動作，語氣很平淡: “不小心碰著了。”
沈懷淵頓時便起了火: “你當大家都是小孩隨隨便便被你一個理由就敷衍了在哪兒碰著能有這麽深的傷痕周圍還有淤青這分明就是你和別人打架造成的!”
沈榆白不接他這話，桌上頓時死一般的沈寂。
可沈懷淵顯然並沒有消氣，繼續憤聲教導他: “你平日裏做些什麽我不管你，但只一條你給我記住，出國的事情已經在幫你安排了，你最好安分點，不要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麽幺蛾子。”
聽到這，葉銜青的心臟忽地緊縮，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雖然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可當親耳聽到他們提起，卻依舊會覺得很難受。
她側眸去看沈榆白，見他依舊是一副不願意搭理的樣子，隱有些為他擔心。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惹得沈懷淵發了大火。
“砰”的一聲，餐桌因為他的大力拍打，甚至都有些晃動。
“沈榆白!你做這副樣子給誰看我跟你好言好語的說話，你聽不進去。你是不是覺得全家人都欠你!全家都對不起你啊!”
事情已有失控的趨勢，從陳若芙故意挑起話題，到沈榆白的冷淡對待，再到這會兒沈懷淵的憤聲怒斥，葉銜青一直都沈默聽著，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麽。可有一點她清楚，沈榆白臉上的傷痕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他打架也不是他的錯。
“沈叔叔，其實……”
她話音剛起一半，身旁的沈榆白卻忽地開了口，還是用比她大好幾倍的音量將她的聲音掩蓋住了: “我知道了。”
餐桌上幾人皆是一怔，其他幾人怔忡沈榆白竟會真的應聲，畢竟之前好多次比今日更難聽的話都說出來過，他也照舊不理。
而葉銜青則是疑惑，他打斷了她的話。
吃完飯，散了桌，客廳只餘葉銜青和沈榆白二人。
“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說”
“沒什麽可說的，反正我都已經領了這頓罵了，沒必要還要你再去受一遭。”
“可是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原因。”
“你的原因，還是我的原因，在我這兒沒那麽重要。既然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你就不要瞎想了，好好上學就行。”
葉銜青當場沒和他爭辯，可當晚，還是去書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地和沈懷淵說了一遍。
之前因為“花瓶事件”沈榆白已經幫她背過一次鍋了，於情於理，葉銜青都沒有道理再讓他來承擔。
許是她終究不是沈家的孩子，又或許因為她是女孩，沈懷淵倒是沒有責罵她，聽完她的講訴後，反而開始了自省: “青青啊，這件事兒怪不得你，是沈叔叔的疏忽，沈叔叔平日裏工作太忙，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葉銜青哪裏好意思聽他這樣說，忙解釋: “沈叔叔您千萬別這麽說，您願意收留我，還送我去學校，就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這些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不過您放心，以後應該都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即便她知道沈懷淵可能並不想聽，卻依舊固執地加了一句: “所以，整件事情和沈榆白並沒有什麽關系，他只是幫我而已。”
沈懷淵似有些倦了，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你是個好孩子，早點去休息吧。”
從書房出來後，葉銜青是打算直接回房間的，卻沒想到在樓梯拐角處碰上了沈榆白，他穿著睡衣，頭發稍顯有些淩亂，應該是睡到一半起來。
葉銜青還未開口，倒是他先開了口: “你怎麽這個點從書房出來是不是你父母的事情有進展了”
“不是，”葉銜青搖搖頭， “我去和沈叔叔解釋了你臉上傷痕的事情。”
“你怎麽還糾結這事兒呢，”沈榆白的語氣有些情急，仔細聽，又好似擔心更多， “他說什麽了是不是罵你了”
“沒有。”
沈榆白臉上緊張的神色這才稍緩兩分，繼而嘆一口氣，有些無奈: “這些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解決的，遇到問題，我也都可以保護你，你為什麽還要再去摻和一次呢”
葉銜青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下攪弄著衣角下擺的線頭: “你現在可以幫我解決，並不代表你能一直幫我解決，你以後總歸會離開的，我也總得要學會自己成長的。”
當然，還有後半句她沒說，那就是，我也想盡我的能力保護你，不想一直都是你在為我遮擋。
沈榆白聽明白了，她指的是“他出國讀書”這件事，這是一個禁忌話題，兩人從未如此直接坦白地將此話題拿到臺面上來說。
“青青……”沈榆白有些無奈，嘗試和她解釋這件事情，卻發現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他要出國這件事是事實，也只有通過出國，他才有機會學成歸來之後擺脫沈懷淵的控制。不然在北城，勢必一直都將會在沈懷淵的勢力下。
氣氛凝滯，最後是葉銜青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明白的，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去學校，我們都早點休息吧。”
自那日後，葉銜青和沈榆白二人再未討論過有關“出國留學”的這件事，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都很自覺地再沒去提起。
——
北城入冬，氣溫陡降。除了從早到晚的北風和呵氣成團的白霧，每日晨起時，臥室玻璃內側那需得指腹擦抹才能去除的霧氣，也正式昭昭著這個嚴寒季節的來臨。
葉銜青之前參加的那個“文娛評選活動”要結束了，參與評選小組的人員定期需要更換，因此，今日是她最後一次。
離開教室，出了校門，和往常一樣，她照例一眼便見著了那個正在馬路對面等著她的沈榆白。
昏黃的燈火，飄渺的霧氣，以及嶙峋枝椏下站立著的那道孤拔少年身影，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熟悉且溫馨。綠燈的間隙，她快步朝著對面走去。
有關於沈榆白為何一直堅持站在馬路對面等她，針對這個問題，葉銜青也詢問過他。他給的解釋是，擔心如果有其他同學見到有男生在校門口等她，難免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傳聞。
不過對此，葉銜青倒是不怎麽介意的，畢竟對象是他。
葉銜青走近，沈榆白順手就將一直裹在懷中的糖炒栗子遞給她: “趁熱吃，老板說今天炒得火候最好。”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他發現，相較於其他的零食，她對這糖炒栗子的興趣還稍顯略大幾分。
葉銜青剝開一個，送進嘴裏，香甜粉糯，是她喜歡的口味。口腹之欲得到滿足，心下更是熨帖。
沈榆白待她一直都極好，並且近日有增無減。或許是因為幾日前兩人聊到關於“他會出國”的話題，他覺得歉疚，對她好的程度隱隱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了。
葉銜青怎麽能夠承擔起這些，別說兩人如今沒什麽關系了，就算有什麽，一方也並不能幹涉另一方選擇的權利啊。
口中的栗子越甜，她的心中便越酸澀。一直以來好像都是沈榆白在照顧她，幫助她，而她主動提供幫助的次數好像並沒有。雖然她也知道以她目前的能力想要幫他，怕是找不到什麽合適的機會，但日常類的還是可以做一些的。
畢竟聊勝於無。
“要不，今天晚上我們在外面吃了飯再回去吧”
“行啊，你是餓了嗎想吃什麽”沈榆白幾乎沒有猶豫地便立即同意了。
“我還好，”葉銜青搖頭，將口中的栗子咽進去後才回他， “我主要是想感謝你，想請你吃飯。”
“感謝我”
“嗯，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還有每天晚上堅持接我。其他大的事情我可能做不到，但請你吃一頓飯聊表下心意，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吃飯可以，但沈榆白從來沒想過讓她請，也更不覺得他做的這些需要她特意感謝什麽的。
他一時不回話，葉銜青便有些想多了: “不過你放心啊，我並不是說這一頓飯就將你對我的幫助全部都還清了，只是‘聊表心意’，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當然還是會義不容辭的。”
沈榆白笑了，覺得和她有些說不清，兩人的邏輯好似就不在一條線上。不過倒也不討厭，相反還覺得有些較真的可愛，幹脆就直接順著她說: “我沒意見，都聽你的，你想吃什麽”
“……我嗎”
烤魚，火鍋，以及日常類的炒菜，葉銜青其實都可以，可她記得這次是請他吃飯，開口間還是委婉許多: “我其實都可以，不過這次是請你吃飯，只要還是看你的喜好。”
“我其實也都行。”
葉銜青四下看了眼，發現道路拐角處的那座美食城燈光還亮著，便擡手指了指: “那裏有座美食城，要不我們先去那裏看看吧，到時候再決定吃什麽。”
“也行。”沈榆白答得幹脆，左右不過是到時候再多觀察觀察她的喜好。
葉銜青計劃得很好，可等真到了地方，才發現偌大的美食城，這會兒已經沒幾家店還開著了。主要是因為這裏臨近學校，目標客戶多以學生為主，學生一旦放學，店面自然就歇業了。
兩人繞著美食城走了一圈，最終發現只有一家“蘭州拉面”的飯館還在營業，葉銜青有些不好意思，請客吃飯，竟然讓人家在這種地方。雖然她還是蠻想吃的。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再出去看看，我記得旁邊還有好幾家餐館的。”
“不用，我覺著這裏挺好的，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點，吃碗湯面最舒服了。況且按這裏的情況來推算，你說的另外幾家餐館，八成也已經都打烊了。”
吃什麽的，沈榆白其實都無所謂，主要是想和她在一起多待會兒。況且，他剛才也註意到了，她有稍稍咽口水的小動作，所以，對這家店，她應該是喜歡的。
兩碗拉面端上來，濃郁的香，清爽的色，奶白底湯上撒一層翠綠蔥花和香菜，還有褐紅色的牛肉，葉銜青的食欲在這一瞬間幾乎達到頂峰。
許是因為要打烊了，老板給的料十分足，就連牛肉幾乎都是以往的二倍。只是這香菜，對她而言就有些為難了……
葉銜青這頭還在猶豫著是把香菜全部挑出來，還是幹脆忍著嘗試一下，那頭的沈榆白已經將他面前的那碗挑好了，幹幹凈凈的，一根香菜都不剩。
他將已經挑好的這碗端到葉銜青面前，又將她那碗還漂浮著香菜的端回自己面前，繼而拿起旁邊的辣椒碟，問她: “兩勺夠不夠”
“啊夠……夠了……”他這一系列的動作，自然得葉銜青幾乎都有些跟不上，對她的口味更是如指掌，知道她不吃香菜，還知道她喜歡吃辣。
“知道你喜歡吃辣，”沈榆白邊幫她舀辣椒油，邊開口， “不過他家這辣椒看起來還挺辣的，先給你加兩勺試試，不夠一會兒再加。不然一下加太多，怕你受不了。”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擡頭恰巧就能看見頭頂那抹銀白的月色。一縷縷清輝落在樹梢，灑在地面，流水般的纏綿細膩。
葉銜青低頭咬了一口面，這碗沈榆白幫她挑過，加了辣椒油的面，吃一口，從舌尖到整個胸腔都是溫熱的。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不算多，卻也一直沒有落地。
沈榆白問她們這個“文娛評選活動”的細節，葉銜青便詳細和他說了今日最新評選出來的這個節目，一位男同學周末爬山途中拍攝的天空照片。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你們這個小組，還可以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新鮮東西。”沈榆白看著她笑了笑，聽她和他分享這些，難得的溫馨。
他笑，葉銜青便也就笑了，眼睫閃閃的: “是嗎，我還擔心你聽起來會覺得太無聊了呢。”
“怎麽會”沈榆白異常驚訝她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畢竟，以前你來接我那麽多次，也從來都沒問過……”
“……我以為是你自己不願意說，你都累了一天了，我再問東問西的，不是會很煩”
葉銜青剛想反駁，突然一口辣椒吸進喉嚨裏，辣得她立時住聲，咳嗽了起來。
沈榆白替她抽了幾張餐巾紙，輕拍了下她的後背，便起身離開了座位。葉銜青喉嚨難受，也顧不得註意他。等他再回來時，她才發現他手中正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謝謝。”她接過，接連喝了幾口，那喉嚨裏的辣意才算緩解了幾分。
“太辣的話就不吃了，再換一碗新的，怪我剛才辣椒給你放多了。”說著，沈榆白當真就打算伸手去端她面前的碗。
葉銜青搖搖頭: “沒事，不是辣椒的原因，是我剛才吃太急了。”
“行，那不換了，你慢點吃。”
吃完飯，葉銜青要去結賬，一問，才知道沈榆白已經付過錢了。葉銜青猜想，應該是他剛才買水的那會兒付的。
她很是懊惱，直到出了美食城，口中還在念叨著: “說了是我請你吃飯的，怎麽能讓你付錢呢”
“誰付不都一樣麽。”沈榆白格外不在意，反而是對另外一件事情比較感興趣， “你累不累”
“還好。”
“不累的話，我們沿著這條路走一段剛吃完飯，散散步，就當消食了，好不好”
這月色，這晚風，這氣氛，都讓他不舍得讓此刻的相處那麽快的稍縱即逝。
“好啊。”
兩人沿街道走著，頭頂是澄凈的月色，腳下是層疊的落葉。葉銜青靠裏，他靠外，二人始終隔著一指寬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聊。
初冬的夜晚空氣寒涼，說話間常有白氣呵出。沒一會兒，葉銜青便覺得冷，冷不丁就打了一個噴嚏。
沈榆白反應了片刻，似在猶豫，最終還是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卻只是拿在手中: “你冷的話，可以穿我的外套。”
“不……”葉銜青是打算拒絕的，話說一半，忽地被沈榆白截斷。
“你要是介意的話，就算了。”沈榆白果然將手收了回去。
葉銜青怕他誤會，忙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下一秒，那還帶著他溫熱體溫和清凜淡香的外套便披在了她肩頭。
她有些害羞，當即便垂了眸。可眼神瞥到地上兩人此時重疊在一起的影子，看上去就像在擁抱時，臉頃刻變得更紅了。
“那，現在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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